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雨声落在屋檐上。
柳行站在桌前,忽然觉得这间屋子比山外任何一座门派都要安静,也比任何一座门派都要危险。
女子重新坐下,拿起茶盏喝了一口。
“我叫为光。”
柳行看着她。
为光说:“从今天起,你可以住在光庐。但有三条规矩。”
“第一,不问我为什么收你。”
“第二,不许在光庐拔剑。”
“第三,凡是你看过的案子,都要写笔记。”
柳行低声问:“若我看不懂呢?”
为光说:“那就写你为什么看不懂。”
柳行沉默很久,终于在桌边坐下。
账册摊开,第一页写的是青州三家盐帮争路,死了十七个人。官府定案说,是江湖械斗。卷宗里有供词,有账目,有死者名册,还有一张被火烧过一角的路线图。
柳行起初看得很慢。
他习惯找凶手。
习惯找谁对谁错。
习惯找一个可以被恨的人。
可这本账册越往后翻,他越觉得不对。三家盐帮互相厮杀,可真正得利的不是其中任何一家。死的人都是跑腿的、押货的、传话的。银子却绕了三道账,最后进了一个完全不相干的布庄。
他盯着那条账目看了很久。
窗外雨停了。
为光在不远处点灯。
灯光落下来,正好照在那一行小字上:
“冬月初七,布庄收青盐折银七百两。”
柳行忽然开口:“这不是江湖仇杀。”
为光没有回头:“那是什么?”
柳行说:“有人借三家盐帮的刀,清了一条路。”
为光问:“清给谁?”
柳行又低头看账册。
他翻回路线图,看见被烧掉的那一角正好是渡口。他忽然明白了。
“给运粮的人。”
屋里安静下来。
为光走到他身后,看了一眼账册。
“继续。”
柳行喉咙有些发紧。
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紧张。也许是因为这是他第一次没有追着某个人去恨,而是看见了恨后面那只更冷的手。
他拿起笔,在纸上写下第一行字:
“青州盐案,表面是三帮争路,实则有人借仇杀改粮道。”
写完这一行,他停了很久。
然后又写:
“刀未出鞘,局已成形。”
为光看着那八个字,没有说好,也没有说不好。
她只是把一盏灯推到他面前。
“以后这就是你的桌子。”
柳行抬头。
灯火很小,却稳。
他看着那盏灯,忽然想起很多年前,父亲教他练剑时说过一句话:剑要稳,心也要稳。
后来他以为自己的心已经坏了。
被人骗过,被人伤过,被人拿善意做过局,他以为自己再也不会稳了。
可此刻,在这间满是旧书和尘灰的屋子里,他握着一支陌生的笔,看着一本与自己毫不相干的旧案,竟第一次觉得,自己也许还没有彻底坏掉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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(本章完)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