天光大亮的时候，医院走廊里开始热闹起来。家属低声交谈，护士推着治疗车来回走动，仪器滴滴的声响混在一起，吵得我太阳穴突突地疼。我一整夜没合眼，后背靠着冰冷的墙壁，眼睛一直盯着重症监护室那扇玻璃门，一步都没敢走开。

护士早上过来换药水，跟我说柳萤术后生命体征暂时稳住了，只是麻药劲还没褪，人依旧沉睡着，短时间醒不过来。我凑到隔离玻璃跟前往里看，她安静躺在病床上，脸上没有一点血色，原本白净的脸泛着一层病态的苍白，白色病号服盖在身上，衬得人愈发瘦小。身上连着好几根监护管线，胸口随着呼吸轻轻起伏，每一次起伏都显得那么微弱。

昨天傍晚散步的时候，她还跟我笑着说，等选举落定，想抽空去海边走走。她还说西台村的路不好，等她要是顺利当上第一书记，头一件事就是把村口那段坑洼的土路翻修一遍，让村里孩子上学不用再走那一段烂泥地。那些话还清晰响在我耳朵里，可转眼之间，人就躺在这里，浑身插满管子。

兜里的手机又震了，是所里打来的。我看了眼号码，是孙建国。我走到走廊尽头，接起来。

“聂铭，你现在在哪？”孙建国的声音压得很低，带着沉郁。

“医院，守着柳萤。”我嗓子干涩得厉害，说话都发哑。

“西台村那边选举已经开始了。”他顿了顿，“今早李福全在村里到处放话，说柳萤昨晚突发意外，人来不了，主动放弃参选。不少村民被他煽动，议论声很大。还有，刑侦那边刚刚反馈，找到那辆皮卡车的时候，驾驶室里已经清理干净，指纹、毛发一点线索都没留下。”

我指尖猛地攥紧手机，指节泛白。

“清理干净？”

“对，明显是有备而来。”孙建国叹了口气，“车子扔在镇东一处废弃砖窑厂，周边没有民用监控。驾驶员跑了，现在还没抓到。李福全一口咬定，车子借出去之后他不知道谁开的，一问三不知。咱们手里暂时没有直接证据把他扣下来。”

一股火气顺着心口往上窜。我太清楚李福全的算盘了。柳萤是他参选路上最大的阻碍，昨天晚上那一下，哪里是简单的交通事故，就是冲着她去的。想借着这一场意外，直接除掉对手，顺顺利利拿下这个位置。他李福全在村里摸爬滚打这些年，手里攥着钱，腰杆子硬，最能拿捏人的就是这一套——先把人弄出局，再堵死你翻盘的口子。

“我知道了。”我咬了咬后槽牙，努力把火气压下去，“监护这边我托护士帮忙盯着，我回一趟西台村。”

“你身子扛得住吗？熬了一整夜。”

“没事。”我说，“这口气，我得替她出。”

挂了电话，我跟值班护士交代好，柳萤要是醒了第一时间给我打电话。转身快步下楼，坐进车里。发动车子的时候，手还在微微发颤，脑海里反复回放昨晚那一幕——皮卡车轰鸣着冲过来，柳萤毫不犹豫扑出去，白色外衣迅速被鲜血浸透。那一刻我离她只有几步远，可就是那几步，我没能抓住她。

一路往台门镇西台村赶。刚进村口，就能看见村委会大院门口围了一大群村民，三三两两凑在一起低声聊天，气氛乱糟糟的。宣传栏边上贴着换届选举的告示，院子里摆好了投票箱，几个工作人员忙前忙后，村民排着队，乱哄哄的。

李福全就站在台阶上，一身干净夹克，脸上装出一副惋惜的样子，正对着围过来的村民说话。

“说实在的，柳萤这姑娘人不错，可惜出事了，来不了参选。”他扯着嗓子，嗓门故意拔高，“咱们选举这事不能耽误，我也是为了咱们西台村好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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