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苏晚是被门缝底下塞进来的声响弄醒的。
不是搪瓷杯。也不是纸条。
一个长条形的硬纸盒,宽度刚好能从门缝底部挤过去,纸盒外面裹了一层防潮油纸,封口处贴着火漆。
苏晚从棉絮里坐起来,右手已经摸到了驳壳枪。走廊里没有拐杖声。脚步声是皮鞋跟的,节奏稳,间距匀——上尉。
她等了十秒。脚步声远了。
苏晚把纸盒从地上捡起来,搁在窗台上。窗台上并排的两只搪瓷杯之间,那截新削的铅笔头还在原位,笔尖朝着她的方向。
她伸手拿了那截铅笔头,揣进裤兜。
然后拆纸盒。
火漆一掰就碎了。油纸剥开,里面是一层厚牛皮纸。牛皮纸拆掉,棉花垫着的槽里躺着一根钢管。
铬钼钢。全新的。
苏晚把它抽出来的时候,手指碰到管壁的一瞬间就知道了——这东西不是军用标准件。
管口经过精密研磨,边缘没有毛刺,摸上去滑得像瓷面。她把管子举到窗户透进来的那点光底下,从膛口往里看。膛线的旋转纹路利落均匀,每一条的深度一模一样,间距精确到肉眼分辨不出差别。
她的旧枪管,那根从台儿庄打到万家岭的管子,膛线根部有一道热疲劳裂纹。摸得到,看不到。每多打一发,裂纹就长一点。
苏晚把新管子搁在膝盖上,从帆布包里取出旧枪管。
两根管子并排放着。旧的那根表面有磨损的暗痕,管口内壁沾着金属粉末。新的那根泛着冷光,像刚从模具里脱出来。
她拧旧管子的时候手很稳。拧下来搁在油纸上,拿起新管子对准机匣口。螺纹咬合的第一圈就顺了——公差精度极高,几乎是零间隙配合。
拧到底。
苏晚把食指伸进膛口,沿着膛线从口部一直划到尾端。指腹贴着钢壁,感受新钢材传来的触感。
凉的。密的。滑的。
没有裂纹。
她的手指在管壁里停了一下。然后往回退,再划一遍。从头到尾。
五分钟。
她用五分钟把这根管子的每一寸内壁都摸了一遍。
纸盒底部还压着一个扁平的铁皮弹药盒。盒盖上没有任何标识。苏晚扣开搭扣,掀开盖子。
三十发。
黄铜弹壳排得整整齐齐,弹头尖端的铜被甲在松脂灯的残光里泛着暖色。苏晚随手抽出五颗,摊在左手掌心。
第一颗,指腹捏着弹壳根部滚了两圈。重量均匀,重心居中。
第二颗。
第三颗。
第四颗。
第五颗。
五颗弹药在掌心的手感几乎完全一致。重量偏差——她不用秤也能估出来——不超过零点零五克。
苏晚把五颗弹药放回盒子里。
她在国家射击中心用过这个级别的东西。教练组的弹药管理员每次发弹前都要过精密电子秤,逐颗筛选,偏差超过零点一克的直接淘汰。
那是2024年。
1939年没有精密电子秤。没有数控车床。没有恒温弹药车间。
这三十发弹药是手工筛出来的。
苏晚把铁皮弹药盒合上,搁在帆布包旁边。从弹药袋里掏出剩下的二十一发标准军用弹,码在棉絮上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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