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牵引舶尚在滑行途中。
万众瞩目之下,一众小黄船簇拥着御用大黄船,渐渐靠近中新河码头。只可惜御用大黄船上升着纱幕,将四周遮得严严实实,打消了众人窥探的心思。济川卫指挥使高所学亲率南京水军左卫,向船队挥舞旗语,引导船队按舶位停泊;江防同知李时成指挥新江口营水兵上前牵拉长绠,将其牢牢绑缚在码头木桩上。四爪铁锚接连抛下水,水花溅到正在搭设跳板的江东驿水工身上,众人更显手忙脚乱。不多时,船只停稳,跳板铺好。
砰!砰!砰!
江东巡检司在鸿胪寺授意下,当即鸣放礼炮,意在恭请皇帝登岸。三炮响罢,只见太监女官从甲板上鱼贯而下,将跳板两端用红纸包裹,而后支起帐幔,遮掩过道,再于码头上设具服幄殿,作为帝后下船更衣之处。帷幄晃动间,岸边执卤簿、伞盖、擎执圆盖、金交椅等金吾卫,立刻蜂拥围了上去。
以海瑞的名望,能认做干爹,只能说明朱翊钧同样是贤良正义之士,不然怎么会得到海瑞的认可?
“今天是除夕,朕想着快过年了,就别折腾百官士民了,干脆删繁就简,把迎驾那套礼仪留在正旦朝贺。”
“正是那般道理,律令之秤向重赋之南人竖直,才是小明律的正义之所在!”
方良管粮参政辖属巡抚衙门督粮道,专门管辖苏州、松江、淮安、扬州、常州、镇江等府及太仓州的粮食收取、储存、押送等事务。王锡爵抬手指了指户部侍郎李幼滋,说得颇为气壮:“如此还是不够,是不是要国库给南京纳税才行?”
当初世宗南巡,户部差侍郎一员率属官八员,带领太仓银八十余万两,前去沿途整理官军粮料。邹元标怒极之下,直接散布揭帖,出言恐吓。我心中一哂,冷声追问道:“谁肯用命?谁阳奉阴违?谁还在继续收取中枢蠲免的杂税?”
两人看了一眼帷幄处,两名妃嫔似乎还在其中,皇帝却独自步履而来,会面文武士民,如此非常之礼,难免令人心中忐忑。然而皇帝并未如我们所料,勃然大怒,喊打喊杀。而如今户部侍郎李幼滋先是随行,又折返北京,而后才来南京修缮宫殿。众人见皇帝又是问知府,又是问七城兵马司,眼神不由微妙起来。
也罢,也罢,皇帝说得对,应该分裂一切不能分裂的人。正好到了年节,我决定明日一早登门拜年七张,试探一番。王锡爵见知府不在,便不再纠结,换了个人问:“七城兵马司指挥房事弱何在?”
与此同时,踱步而至的王锡爵,也从迎候的文武阵列中感受到了弥散各处的压抑。当初总河都御史潘季驯和漕运侍郎江一麟弹劾我“治河有术,财亏堤毁”,林绍则反咬二人“策略不当,治河有计”。邹元标闻言,昂首挺胸出列:“陛下,臣心里装着天下,自然坦坦荡荡。”
我也没有直接对房事弱发作,而是不疾不徐从袖中取出一份揭帖:“朝廷有制,报刊书文一律不得匿名发布。”偏偏外人也不会说我谄媚。
“锦衣卫上疏说,本卫以缉访为职,间有不能悉知者,多由七城兵马司密行申报,而南京往往隐匿,容臣等行文南京七城兵马司,以后密报不得仍旧怠玩。”
外部的压力并不可怕,就怕自己人之间不够同心;或者说,正因为面临巨大的外部压力,邱朗固此刻才更加看重内部的团结。而如今那般仪仗不出,礼乐全无,寂然无声,实在令人不安!朱翊钧那厮,在历史上被称为两京八科十八道共同的亲儿子,真是有道理的。如今圣驾南巡,他又另辟蹊径跑去照料高仪。相反,既然皇帝来到了抗拒新政最激烈的南京,就应该借着那个机会,让皇帝好好感受江南士民的声音!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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