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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45章
进去了以后便有一个人表情古怪地看着我们,两种表情在他脸上迅速交替,先是“来了”,后是“何必”。他脸上的每一条纹路动起来都像是拿来气人的,于是虞啸卿的脸色比进来前更加难看。只怕他真是虞啸卿的克星,我路上那样气老虞都未遂,他刚和虞啸卿打了个照面,老虞已经是一副找碴儿的神情。
张立宪在发呆,像我们去见一个并不是很熟的将死之人一样。我则是个没心没肺的家伙,打量着他所处的这个小间,比我那个二乘二乘二的空间好多了,显然整治他的人也发现整治他是没什么意义的。他有桌、有床、有一张椅子,甚至还有一本书,我们进来时他正在看那本书。他今天穿得很松快,被卸掉了军衔的军装挂在椅背上,穿着干干净净的配发汗衫。他半敞着胸口,露着脖子上挂的那颗幸运弹,气色比按时去嗑药那会儿好得多,心情看上去也好得要命。
“……你他妈是待宰的猪吧?”我忍不住说。他哈哈大笑,而虞啸卿回头严厉地瞪了我一眼,显然他做这么大功夫来了这里,不是为了方便我们斗嘴。他转过头说:“我来送行。走好。”
死啦死啦说:“不错的。这些年仗打的,难得有人像我这么狗运的,死之前还能有空想想事。”
“愿你想得通。”
死啦死啦说:“永远也不要想通。四万万个脑袋拼出来的世界,有生有死的,每天都在变。做该做的想做的就好了,今天的想通到了明天可能就是通而不通,想通干吗?学了你拿些土皇帝订的规矩照人脑袋上瞎扣?你看我们张营长都被你逼成了什么样子。”他心情好到如此地步,让你无法跟他生气。而张立宪一直在怔怔地看着他,一被提到便赶紧做了个面无表情。
“我今天不是来和你斗嘴的。”虞啸卿说。
“我知道。师座做你该做的事去吧,也是你想做的……等到哪天不想做了,想想我说过的胡话。”
“……你现在也知道你那天说的是胡话了?”
“哪天?把我送进这里来的那些话?不是胡话。”
我无心去听他们两人的争论,我把手伸进了口袋,摸着口袋里藏着的东西。我的手心汗出到手滑,身子都在微微地发颤,张立宪奇怪地看了看我,我想在他眼里我一定更像那个就要送去吃枪子儿的人。
虞啸卿忽然变得暴跳如雷:“你不要那么打哈哈!我对得起你!早几天只要你认个错我还救得回你,现在我已经被你逼得走投无路!”
“我认错。”死啦死啦说,“我那天是说滑了嘴,最要紧的话没说,现在说了,希望师座挥师北上,打到有一天不想打了的时候想得起来。我们根本打不过共党,三万三十万铁甲,三百万都会一溃如沙,我们会惨过南天门。”
那两位又斗上了牛,两个脑袋几乎撞在一起。我相信虞啸卿对共党什么的并没有那么多的愤怒,他为之愤怒的是我的团长。
虞啸卿生气地说:“你真的是共党吗?那我现在就告诉你,只要十万铁甲,我让你做了死鬼还无党无派。”
“不是。我只是个不愿意和你们一起伐异的同党。打了太久的仗,打得你手一指我就会扑上去,就像我的一个朋友,我一说,狗肉,上——它就扑上去。我不想那样。你想?”死啦死啦说。
张立宪望得很紧张,因为虞啸卿几乎是在掐着死啦死啦的脖子了。我没有在听,完全无心听,现在虞啸卿是背着我的,我慢慢掏出衣袋里的手,我的手上有一把小刀,那是在张立宪的屋里猫来的——我一直盯着虞啸卿腰上的那支手枪。我的蠢计划终将现形,它会让我的团长笑掉大牙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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