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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1章 死牢 (1/7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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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下一个死的是你。“

林砚睁开眼时,这句话正悬在黑暗中。

不是幻觉。是血写的——就在对面石墙上,用某种发黑发臭的液体,歪歪扭扭涂成四个大字。字迹未干,正顺着墙皮缓缓往下爬,像四条将死的蜈蚣在做最后的挣扎。

腐臭的气味钻进鼻腔。

不是福尔马林那种刺鼻的化学气味,而是血肉腐烂与排泄物混杂的、属于活人地狱的味道。这味道林砚太熟悉了。作为省公安厅首席法医,他曾在下水道碎尸案现场浸泡过十三个小时,也曾在夏季密闭的死亡车厢里提取过尸液样本。但那些都是死人的味道。

而此刻萦绕在他鼻尖的,是活人的腐烂——是还喘着气的人,正在这具躯壳里缓慢地、一寸一寸地烂掉。

林砚猛地坐起身。

镣铐撞击的钝响在死寂中炸开,铁链摩擦石墙的刺耳声让他瞬间清醒。手腕传来冰冷的触感——不是现代审讯室的合金手铐,是生铁打造的 ancient 镣铐,表面粗糙,边缘已经磨破皮肤,结着暗红的血痂。

他躺在自己的验尸报告上。

不,是原身的验尸报告。

记忆如潮水般涌来,两股人生在颅骨内轰然对撞、撕裂、融合——

第一股记忆:现代。

林砚,三十四岁,省公安厅首席法医,参与过上百起重大命案的检验工作。昨夜在实验室加班分析一具高度腐败尸体的毒理样本,凌晨三点,眼前一黑。最后的意识是离心机还在转动,发出稳定的嗡嗡声。

第二股记忆:古代。

林墨痕,二十三岁,大雍朝江州府衙仵作,贱籍,祖传三代吃这碗饭。月俸八百文,勉强糊口。三日前因“红衣索命案“被下狱,知府赵德昌已定其“检验失职、妖言惑众“之罪,秋后问斩——

不,等不到秋后。

距离斩首,还剩七十二个时辰。

林砚——或者说此刻的林墨痕——缓缓抬起被锁住的双手,在黑暗中凝视这具陌生的身体。手指修长但骨节粗大,指腹有厚茧,是常年握解剖刀留下的痕迹。这很好。肌肉记忆还在。

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。法医的职业素养在这一刻发挥了作用:越是混乱的环境,越需要系统性的观察与思考。

首先,确认环境。

他轻轻转动脖颈,颈椎发出轻微的咔哒声。眼睛逐渐适应黑暗后,能隐约分辨出轮廓:这是一间约两米见方的牢房,三面石墙,一面是粗木栅栏。地面铺着潮湿发霉的稻草,身下传来硬土板的凉意。墙角有个破陶罐,气味来源之一。空气不流通,闷热中带着江南特有的潮气——是梅雨季节的腐闷,能让人从肺叶里长出霉菌。

没有窗。

这意味着无法通过光线判断时辰,也意味着这是一间深牢。在古代监狱体系里,深牢是给死囚的,给那些永不见天日、只等秋后问斩的人。

其次,确认身体状况。

他尝试活动四肢。镣铐锁着双手双脚,但链条长度允许有限度的移动——大约能覆盖牢房三分之二的面积,这是设计好的,既防止自杀,又能在提审时快速押解。身上穿着粗布囚衣,多处破损,露出皮肤上青紫的伤痕。他逐一分辨:左肋处的淤痕呈条状,是棍伤;后背的擦伤面积较大,应该是被拖拽时摩擦地面所致;头部有钝痛感,后脑勺处有结痂的伤口,约三厘米长,形状不规则,可能是被捕时遭钝器击打。

没有骨折。没有内出血的征兆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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