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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砰!”
门板几乎是贴着王国伟的鼻尖砸上的。
半块碎裂的茶缸瓷片从门缝底下蹦出来,清脆地磕在他沾着泥雪的破棉鞋面上。
寒风顺着黑漆漆的楼道兜头灌下来,王国伟被冻得狠狠打了个哆嗦。
他呆立在门外,脑子里嗡嗡作响。
他怎么也没想到,那个从小把他当祖宗一样供着、有什么好吃好喝都往他嘴里塞的亲舅妈,今天竟然真敢对他动手。
王国伟抬起手,用沾满冻疮的手背狠狠蹭了一下嘴角。
嘴角那点没擦干净的红烧肉荤油,被冷风一吹,已经凝成了一层白花花的腻子,糊在嘴边说不出的恶心。
肚子里还是空的,饿得直泛酸水。
“呸!”
王国伟往地上狠狠吐了一口唾沫,三角眼里慢慢爬满了血丝。
一家子疯狗。
张大发是个见利忘义的白眼狼,孙桂芬更是个翻脸不认人的老泼妇。
他紧紧裹住漏风的破棉袄,转身深一脚浅一脚地往楼下走。
楼道里的穿堂风吹得他骨头缝生疼,但他心底那股阴冷的怨毒,却像毒蛇一样钻了出来。
他王国伟在红星厂舒舒服服混了这么些年,什么时候受过这种窝囊气?
说到底,全怪那个姓赵的!
要不是赵山河一上台就搞什么狗屁考核,非要把厂里的名额和油水全攥死,张大发怎么会被吓破了胆?那些平时对他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老车间主任,怎么会看他像看一块臭狗屎?
行啊。
王国伟走出筒子楼,抬头看了一眼远处红星机械厂那几盏死气沉沉的探照灯,嘴角扯出一抹极其阴损的冷笑。
赵山河不是想当活阎王吗?不是说红星厂不养大爷吗?
这厂里几百号人,连着半个月吃烂白菜糠萝卜,工资发不出,肚皮瘪得直叫唤。这股子邪火在底下压了这么久,早就像个一戳就炸的火药桶了。
他一个人斗不过赵山河,难道整个厂子里连口饱饭都吃不上的工人们也斗不过?
王国伟吸了吸冻得通红的鼻子,调转方向,没有去家属楼那边的单身宿舍,而是深一脚浅一脚地朝着设备口那排最偏僻的平房走去。
那是设备修理班的休息室。
木门虚掩着,门缝里透出昏黄的灯光和浓烈的劣质旱烟味。
隐隐约约的,还能听见里面摔扑克牌的动静,以及几声压抑着火气的骂娘声。
“什么狗操的日子!老子今天去食堂打饭,那棒子面窝头硬得能砸死狗,连口热汤都是刷锅水!”
“少发两句牢骚吧,出牌!连工资都拖了半个月了,上头这是摆明了要逼死咱们这些老家伙,好给那个姓赵的新官腾地方。”
“凭什么?老子在厂里干了十几年,没有功劳也有苦劳,他赵山河凭什么一句话就把咱们打成吃白饭的?老子明天就不干了,看他拿什么生产!”
听着里头这群老油子怨气冲天的话,王国伟站在冷风里,嘴角慢慢咧开了一个阴恻恻的弧度。
他那双细长的眼睛在黑夜里转了两圈,心里的算计已经盘得清清楚楚。
张大发不是想当赵山河的忠狗吗?
那他就干脆把这把火彻底烧起来,连带着张大发一块儿架在火上烤。
他倒要看看,等厂里这帮饿急眼的工人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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