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四十度,昏过去三天,醒来后左臂多了这颗痣。后来十几年,每隔几个月,这声音就会在他最虚弱的时候冒出来,说几句话,又沉下去。他一直以为那是发烧烧出来的幻觉,或者是某种癫痫式的精神问题。军医查不出,他也就懒得再查。
但这一次不一样。这一次,那声音比以往任何一次都清晰,都“近”,都带着一股真实的、不容置疑的“存在感”。
“你……是谁?”他在心里问,声音冷静得连他自己都有些吃惊。
“本座的名号,不是你等凡躯可以随意咀嚼的。”那声音冷冷道,每一个字都像冰碴子在脑子里刮擦,“你只需知道,你这条烂命,是本座从阎王爷手里讨回来的。现在,本座需要你做几件事。做好了,你还能多活几年。做不好——”
声音顿了一下,像是在衡量什么。
“做不好,那颗痣,会从里往外,一寸寸吃掉你的骨头,啃噬你的魂魄。”
沈砚的瞳孔,在没人看见的眼睑下,微微缩了一下。
他重新把注意力放在呼吸上。吸气,四秒;屏息,两秒;呼气,四秒。这是他在无数个疼醒的夜里练出来的本事。他强迫自己不去想那句“吃掉你的骨头”,而是把思绪拉回到这具疲惫的身体上。
他是军人。入伍誓词里有句话:“服从命令,严守纪律。”他现在没有命令要服从,但他有纪律。纪律告诉他:左臂疼是生理现象,脑子里说话是幻觉,幻觉不管它就会过去。
他缓缓坐起来,没去看别人,而是低头看着自己的左臂。迷彩服的袖子盖着,什么都看不见。但他能感觉到,那颗痣在发烫,像一颗埋在肉里的、烧热的石子。
“……倒是有些定力。”那声音又响起来,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审视,“也罢,本座不急。你慢慢适应。只是记住——从今日起,你每用一次本座借你的‘气’,那颗痣就会深一分,硬一分。深到一定程度,你便是本座的‘器’,不再是‘人’。”
沈砚没回话。
他站起身,拍了拍裤子上的草屑和尘土。动作很慢,但很稳。他走到水房,拧开水龙头,用冷水洗了把脸。水很凉,凉到骨头里。他看着镜子里那张苍白的脸,眼睛底下两片青黑,像被人揍了两拳。
他伸手按在左臂袖子上,隔着布料,用力按了那颗痣一下。
疼。但这次是他主动按的,疼得可控。
“适应?”他对自己说,声音很低,只有水声能盖住,“我七岁就开始适应了。”
傍晚,全排解散,自由活动一小时。
沈砚没去操场,也没去小卖部。他一个人走到营房后面的小山坡上,找了块背风的石头坐下,面朝西边的山脊。太阳快落山了,光线从山脊后面斜过来,把云层染成一种脏兮兮的橘红色。
他卷起左臂的袖子,看着那颗痣。
暗红色,黄豆大小,形状不规则,边缘有细小的分叉,像一颗被捏碎的火星,嵌在苍白的皮肤上。他伸手按了按,硬硬的,不像皮肤,像一颗埋在肉里的、烧热的石子。
他闭上眼,试图在脑子里找到那个声音。
“喂。”他说,不是出声,是在心里喊。
没有回应。
“你不是说要我帮你做事吗?什么事?”
还是没有回应。那声音像是睡了,或者走了,只留下那颗痣,像一张欠条,提醒他:你欠的,迟早要还。
就在这时,他听见身后有很轻的脚步声。
不是军人那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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(本章完)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