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匠,买一些木料。龙骨的朽烂部分还没法换——换龙骨需要大木,一根就要十几两银子。”
三百两。沈知行在心里默念这个数字。台州府一年的财政盈余不到一千两,能挤出来的钱早就被他挤出来调粮了,再挤就要伤筋动骨。
“我再想想办法。”他说。
彭毅看了他一眼,目光里有感激,也有担忧。
“你不要太拼,”彭毅说,“你现在的当务之急,不是修船,是保住你自己。兵部的批文还没下来,你还是一个书吏。张三省要动你,随时可以动。”
沈知行点了点头。
他在船坞边上站了很久,看着那几个工匠在福字號的船底上敲敲打打。铁锤敲在船板上的声音很沉闷,咚、咚、咚,像一个人的心跳,缓慢而有力。
下午,沈知行回到了临海县城。
他没有回耳房,而是去了城南的关帝庙。
陈道长正在大殿里扫地。看到沈知行进来,他放下扫帚,用手掸了掸道袍上的灰。
“沈相公,有些日子没来了。”
“陈道长,”沈知行从袖子里摸出几文钱,放进功德箱,“我想打听一个人。”
“谁?”
“提刑按察使司佥事周怀仁。”
陈道长的眼睛眯了一下。他走到大殿门口,往外面看了看,确认院子里没有别人,然后关上了门。
“周怀仁,”陈道长压低声音,“山西人,嘉靖二十年的进士,跟张三省是同科。他在提刑按察使司干了十年,从一个普通的经历司主事做到了佥事。这个人办案的手段很毒,被他盯上的人,没有几个能全身而退。”
“他跟张三省的关系有多深?”
“很深。”陈道长说,“张三省每年给周怀仁送银子,不少于两千两。这不是秘密——在省城,很多人都知道。但没人敢说,因为周怀仁手里握着提刑按察使司的权力,谁说他坏话,他就查谁的账。”
沈知行的手指微微收紧了一下。
两千两。张三省每年花两千两银子养一个从四品的佥事,这笔钱不是白花的。周怀仁就是他在省城的保护伞——不仅保护他不被查办,还主动帮他打击异己。
“还有一件事,”陈道长犹豫了一下,似乎在考虑该不该说,“周怀仁这次来台州查账,不只是查你。他还查了方知府。”
“查方大人?”
“对。他调阅了方启明到任以来所有的财政记录,一笔一笔地核对。名义上是‘例行核查’,实际上是在找方启明的把柄。”
沈知行的眉头皱了起来。
张三省要动方启明。不是直接动——直接动一个四品的知府风险太大。他是要通过周怀仁,在账目上找方启明的漏洞,然后以“财政不清”的名义弹劾他。一旦方启明被调走,新来的知府就会是三省的自己人。到那时候,沈知行就彻底失去了保护。
“陈道长,”他说,“这个信息,您是从哪里知道的?”
陈道长笑了笑,露出几颗发黄的牙齿。
“贫道在临海县城看了二十年的庙,耳朵比眼睛好使。城东的酒楼、城南的茶肆、城北的赌坊——那些地方的人说什么,贫道都能听到一些。”
沈知行深深鞠了一躬。
“多谢陈道长。”
“不用谢,”陈道长重新拿起扫帚,打开大殿的门,雪光从门外涌进来,把昏暗的大殿照得通亮,“你爹是个好人。贫道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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(本章完)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