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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二章 我又来了
手机黑屏之后,我在路灯底下蹲了很久。
腿麻了,站起来的时候膝盖咔咔响,跟生锈的合页一样。我把那坨化了的巧克力包装纸团成一团,塞进口袋,没扔垃圾桶。说不清为什么,大概是觉得那四块五还没还清。
网吧回不去了。老板姓孙,东北人,膀大腰圆,说话像吵架。前天晚上我跟他说明天一定给,他说“明天不给怎么办”,我说“不可能”,他说“你拿什么保证”。我没说出来。他说“说不出来就滚”。我就滚了。
我在街上晃荡到天亮。十二月的省城,凌晨四点最冷,风从领口灌进去,像有人往衣服里倒冰水。我把卫衣帽子扣上,两只手插进口袋,缩着脖子沿着马路牙子走。路边的早餐店还没开门,蒸笼摞在门口,盖着白棉被,冒着微微的热气。我蹲在一家包子铺门口,靠着卷帘门眯了一会儿。
做梦了。梦见我爸。他站在别墅阳台上,穿着那件真丝睡袍,手里端着红酒,跟我说人穷志不穷。我说爸你别说了,你从这跳下去,你让谁志不穷?他不说话了,看着我,眼神跟我最后见他那天一模一样。然后他转身,翻过栏杆,跳下去了。没声音。
我醒了,浑身是汗。十二月的早晨,一身冷汗。
包子铺开门了,老板娘看我蹲在门口,问我要不要包子。我说不要。她说不要就让开,挡着路了。我站起来,腿麻得走不动,一瘸一拐挪到马路对面的花坛边坐下。
手机充不进电,充电口松了,线插上去晃两下就掉。我找了个修手机的摊,老板说要换尾插,三十块。我说没三十。他说二十。我说没二十。他说那你去别家吧。我走了。
下午两点,我又到了那家便利店。
不是想买东西。是想看看她脸上有没有新伤。
推门进去,冷气扑面而来,跟外面的冷不一样,是空调吹出来的那种干冷。她在收银台后面坐着,低着头看手机。听见门响抬头,看见是我,眉头皱了一下。
“你怎么又来了?”
“买东西。”
“买什么?”
我走到货架上拿了一瓶水,一块巧克力。德芙,牛奶味,条装的。四块五加一块五,六块。我把六块钱放在柜台上,昨天的五块她塞回来了,我又添了一块。
“昨天的五块你没要。”我说。
“我说了请你。”
“我不需要请。”
“你这人是不是有病?”
“你昨天问过了。”
她看着我,拿起钱,放进收银机。然后把巧克力和水扫码,推过来。
“找你要不要?”
“不要。”
“六块正好,不找。”
我知道。我就是想多跟她说两句话。
她今天换了一件深色的高领毛衣,领子拉到下巴,把脖子遮得严严实实。头发放下来了,披在脸两侧,遮住了颧骨那块淤青。但口红还是涂得很厚,像在盖什么东西。
“你脸好点了吗?”我问。
“不用你管。”
“你老公昨天晚上又打你了?”
她没说话,低头整理收银机里的零钱,把硬币一个一个码整齐,一毛的放一摞,五毛的放一摞,一块的放一摞。码得很认真,像在做什么精密的手工。
“你走吧。”她说,“别来了。”
“你就只会说这一句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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